愿做一棵雾凇,寒冷却独自徜徉

         假如生活欺骗了你,不要心焦,也不要烦恼,阴郁的日子里要心平气和,相信吧,那快乐的日子就会来到

————普希金


         总觉得没有什么是生活中必须之物,其中也包括婚姻。当周围的所有人将眼光指向我的时候,我选择侧目,望向一个远离硝烟的地方。也许一个女人的生命终将系于一个家庭,那里应该有和谐的生活以及顽皮的孩子,但我宁愿有选择的生活,而放弃生活中的选择,为自己。

         在农历标注的最后一天,踏上了开去吉林的列车。我本想买本地图,或者打开GPS,找一个陌生的地方,却发现这个星球上几乎每个角落都已经被标注好了,我们能选择的是如何去,去的时候是成群结队还是形影相随。那本是一座熟悉的城市,距离我大学四年生活的长春咫尺之遥。也曾经几次到过这里,却从没在冬天。可现在想想,也许越是寒冷的地方,空气越是清新;想象吸入冷风的霎那,呼出浓重的白烟,在面前散作一团,飘荡成随意的形状,那里也包含了日常积累的哀叹。

         越往北开,车窗越是容易蒙上一层雾气,坐在硬卧车厢的折叠座椅上,望着窗中的倒影,在迅速南去的田野间,被渲染得支离破碎。画一个正圆,瞭望车外平原齿状的天地之际,傍晚冬日在北回归线的延展中变得顽强,抓住每棵树,每座小丘,将他们燃成了火红的轮廓,才甘心离开。一切都是宁静的,列车越过的那些月台、桥梁、农舍都已不见人的踪影,我只好侧身上床躺下,等待明早醒来的那一刻。

         曾经从很多人那里听说去一个陌生城市的好处,这在我走出吉林市火车站的那一刻由理念变成现实。当无法分清眼前街道朝向的时候,也就不必担心有人会对你抛出或怜悯或期待的眼神,即便注视,也是一个陌生灵魂的探索,我可以放心的抬头对视,匆匆而过。出租车司机诧异于一个南方女子怎会在年初一来到天寒地冻的“北方”。“南方的?”是,北京确是在东北任何城市以南,而车子正向更北的方向奔驰,越远越好。他更诧异于我会选择如此昂贵的方式前往雾凇岛,因为再有一个小时,就可以搭乘班车了。

         我礼貌的微笑,而后告诉他,希望天空晚点儿亮起来。

         雾凇岛的日出比别处的宁静许多,慵懒的穿过洁净空气留下炫耀的层次。我最终也没有赶上天蒙蒙亮那一刻,当站在松花江畔时,一切又是已然的样子,无从选择,即便更多付出。记得五年前的夏天,我也曾和男朋友牵手走在松花湖边,那时已然能够感到光照的强度,碧波荡漾的湖面两侧,满是婆娑的树影。显然季节能够改变的不仅仅是人,这天地满是白色一片,在湛蓝天空中这些白色的枝丫清晰地抽打着空气。

         阳光最强烈的时候绝不是温暖的红,而是冷静的白色,给所有的事物以自身的定位,平等、无法拒绝。三棵挂满冰枝的树对立在积雪之上,其实世间最荒谬的数字正是三,她们注定不能平均的享受彼此,树没有嫉妒,人却有。不如孤独的高傲,选择一处无人的旷野,或迎风飞舞,或独自坚强,无是无非,无牵无挂。我更愿做一棵雾凇,寒冷却独自徜徉。

         中午找了个农家院取暖吃饭,老板很为难。他说来这里都是成群结队,我们的饭菜即便小分也够吃两个人以上,你怎么点菜啊。我倒是觉得老板娘太实在,谁说一定要把选择的东西全部吃完,如果万事都照这个心态去做,那活着也就太累了。我透过窗户,看到店外成堆的玉米,他们还戴着前几日的积雪,反着阳光中黄色的光谱。我想起了大学食堂的玉米饼和茬子粥,想起了猪肉和玉米炖在一起的香味,就向老板和盘说出,她说这太简单了。而我怀念了它们很久。

         我在那里坐了一下午,零散的食客走后,堂中只有我和半杯茶水等待傍晚到来。当红光洒满松花江,我再次临近河边,江水缓缓流淌,波纹以随意的角度反射着满身绚烂,偶尔一次也进入我的眼睛,可我仍旧不以为然。懂得欣赏在任何时候都是幸运的,可以让人感受获得的幸福,就像如我这般早早来到江边的其他人,懂得快乐,所以快乐,而我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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