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这山屋度过了秋和冬

         去年在通化找到了一个教书的营生。那个学校在市郊,通化本就是一个四面环山的城市,从校园走出几步,就是一座座种满玉米的小山丘。有的山丘上,也建着屋子,比如我租住的这间,离工作的地方,步行十五分钟。

         屋子是挂在山坡上的,门窗开处便都是山,正对着下山的路。不叫它别墅,因为孤零零的,没有旁宅支院供人享受娱乐。当然也不是什么楼宇,它只有三间一层,中房开门窗,侧面只有窗子,围着它们的还有一圈砖墙,矮矮的。

         住在这里已不是一朝一夕,去年九月开学到现在,经历了秋、冬。记得刚来的时候,常常有一种莫名的寂寞,地方太偏僻,离街市太远了。可还是习惯成自然,爱上了这个幽静的地方,何况城市边缘的山,山坡上的房屋,还具备着街市与山林两面的佳境呢。

         正巧让我赶上的,是东北的秋天。近处没什么美景,只有干枯的玉米秆,还有零星留在上面的棒子。虽不多,却每次回家途中,都能遇到一两个,索性拿出炭火,当即烤出香味,权当半顿晚餐。后来临近冬天的时候,已经无处可寻,让我苦恼了好一阵子。

         对面那座山,是这个秋天的神秘花园,我从未到过那里,没有路,山上也没种什么庄稼。九月初的季节,晚上已经有些冷了,偶尔乌云后飘来的小雨,会把每座山浇个透心儿凉。就在这个时候,对面山上的树,有的受不住,穿上了红黄错映的秋衣,挨在还有些青绿的别的树旁边,格外显眼。从远处望去,这座“花园”五颜六色的,像被一团彩虹整日缠绕着。

         但我必须承认,秋天是最不好过的。没了夏天的生机,秋虫也不知跑去了哪里。黄昏,正自庆幸秋高气爽的时候,不知哪来的乌云,又让周围淅淅沥沥的下起雨来,不紧也不慢,不疏也不密。没了阳光,还满是湿冷的空气,一会儿就忧郁起来了,要么想起远方的亲人,要么就是不再见到的姑娘。我也只有激励自己:老爷们儿,不许哭。偏在这个时候,秋虫在哪个角落,切切卿卿地鸣了起来。

         挨过了深秋,就是可爱的冬天了。千万不要说,“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这样的话。冬天真是这里四季中享受的时节。周末一场大雪后,就不用出门了,静待朋友造访。

         这段时间可不能闲着,要把屋檐上冻干的白萝卜拿进来,用热水烫上。和萝卜在一起的,还有香菇、木耳这样的山货,这可是东北的木耳。把不知名的小河鱼,清理干净后,煎成金黄,等待熬汤入味。从屋外拿回炖好的“猪肉汤”,切了豆腐,泡好粉条,量要大,容器就是小号的铝制“脸盆”。

         一切准备好后,我跪在里屋的床上,半面脸几乎贴着玻璃,瞪着已被雪覆盖的小路,看有没有人踩着平整的雪,拿来烧酒,这顿冬季的家宴就能开锅了。而此时刚停的雪又下了起来,在风的助力下,它把远处的林子也染白了,这个世界只有中间调的色彩。

         几个说得上来的朋友围坐在火炉旁,这炉子有两个火眼儿,一个炖着粉条和肉,一个熬着鱼汤。有个比我年轻几岁的突然急了,说猪肉里如果没有土豆,就好像炉子里没有柴火,太冷清了。我自罚了一杯,赶快到厨房把四个土豆切成滚刀块,添进锅里。

         这个下午,我们说着话儿,喝着酒,吃着炖菜,暖烘烘的。有人抽着烟,有人依在椅子背上咂摸着烧酒的滋味,唏嘘也好,争辩也罢,态度都是那样的诚恳淳朴。回忆往日时光的也有,希冀着明日荣尊的也有,嬉笑怒骂皆不成文章,却落得一个热闹。

         通化冬日昼短夜长,夏秋旅游旺季的喧嚣早已消失不见。不到下午四点,黑夜已从山丘的顶端升起。朋友们还要赶回市区,都已纷纷告辞。我把他们送到山下河边,往日汹涌的浑江早已经冻冰,静静地安躺在两山的峡谷之中,通往山屋的小路就蜿蜒在河谷的一侧。

         整一天纷纷扬扬的冬雪放缓了脚步,在空中缓缓飘洒。朋友们聊天的声音已渐渐远去,我隐约看见市区那边的天空被映衬成了迷蒙的红色,而山屋一侧却被越来越浓的黑暗裹挟着。或许是为了驱散这让人有些窒息的黑暗,我加快步伐往回走。拐过一个山丘后,一丝灯光从山屋那边闪出。那温暖的黄色的灯光,驱散了纠葛在路上无尽的孤独。


作者:文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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