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前三十年过去了

        一晃三十年即将过去,奶奶曾经在若干年前我刚刚工作的时候告诉我,三十而立很重要,三十岁能立起来就立了,立不起来就危险了。我一直在琢磨,什么是“立”呢?我好想什么都没做成,也什么都在做着,这就是三十年后的我的真实状态。

        其实在三十岁来临之际,最希望完成的事情就是结婚成家。我也曾经穿过苹果园去寻找一颗又大又红的果子,却在一开始不甘心,在中途怕后悔,在终了只能寄希望于手中的。不甘心这三个字又让多少人丧失了许多而还在苦苦挣扎。当想要把一件事情做好到极致的时候,也许等待我们的不是幸福,而是患得患失,但洒脱真的很难。

        其实我们总是对细微的差距耿耿于怀,好比77平米的房子与85平之间的差别,我们总是想做的比别人好,又为此投入太多,求不得的结果是痛苦郁闷,辗转反侧。可真正的差距如果分配在一个人的一生之中的时候,又何其微弱,回头看去才知当时者迷,而又有多少当时者正在迷惑,我也是其中之一。

        我不能说是不幸的,很多别人不能经历的事情曾经经历过。比如曾在三个省份上中学,高考超过重本线五十分,工作之后还能参加统招研究生考试,再一次走入校园。我知道很多幸运不能长久的围绕在身边,可“得知我幸,失之我运”的豁达心胸如果放在理论层面是那么伟大,而对于鲜活个体的自我来说却真的残酷了许多。

        还要回到三十而立的话题。我在想我每个月的工资的支出储蓄比例要控制在什么层面才为好,毕竟买房子这样的事情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完成,这也就是我没立起来的症结所在。但我又向前推论,即便现在有了一套更大的房子,我的任务是什么的?一定是把贷款还完,然后呢?我再做什么。可能回答是把孩子养大成人,让他成家立业,然后呢?我再做什么?看来而立的标准并非钢筋水泥一般坚固。

        我无法跳出程序化的人生,去为自己这个个体生命寻找一个有力的价值支撑。这样的事情是仅仅发生在我身上吗?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不说被历史铭记的人寥寥无几,就算是被千古颂扬,又对于我的生命有怎样的意义?

        如何才能在生命中寻找真正的快乐?也许思想的跃升是快乐的源泉。儒家将孔颜之乐,佛家说极乐世界,可对于无神论的我们,又起到了怎样的激励作用,宗教的现实关怀在现在的世界可能不会真的被人信服,于是我们开始追求现实的享乐,可这享乐也不容易。

        记得在16岁那年,我用零花钱买了一盘周杰伦的磁带,用破烂的随身听和爷爷半导体的耳机听了起来,那是我第一次接触到所谓的音乐。可你有没有发现,当电子产品无线发达的今天,认真而幸福的听一首有味道的歌曲其实更加奢侈。因为许多东西太丰富,也就不容易感受到带给人的真正幸福了。你是否感到吃什么都不香甜了,没了曾经的味道,仅仅是因为现在的食品不环保吗?我却觉得是因为我们吃的好东西太多了。

        三十岁的我正经历着这样的困境,我不知道什么东西能够真的打动已经失去的新鲜感,所以活着也就没了滋味。我庆幸自己是个穷二代,接触不到那些高大上的物质享受,但我在想,如果能够接触到那必然是两个结果,要么懊恼于没有更好的东西让自己幸福,要么用更不好的东西让自己痛苦。人在满足自己欲望的同时,也体会着落寞感,这是我记得叔本华最著名的理论。可这个理论又能带给我什么好处,对于三十岁的我来说。

        我庆幸于自己是一个学历史的文科生,能够接触到哲学、宗教这些启迪人灵魂的谎言,可也更容易思考虚无的东西,比如死亡。但想的太多有时候更是不幸的源泉。

        在我16岁以前,我从没有考虑过死亡这个问题,二十岁之后是偶尔想到,而三十岁的我却总在半睡半醒的时候被这个问题吓出一身冷汗。你会告诉我,年轻人的路还长,不要考虑这些形而上的命题。可惜我思想太强大,却说服不了自己摆脱恐惧。

        对于我而言,并不是依恋于吃喝住用,也并不是表象的东西让我不舍放弃。只是我总在恐惧,“我的思想”会因为死亡而不再出现。这种肉体和肉体所承载的精神信号必须高度统一,才能表达为自我。如果因老年痴呆而丧失思考,那不再是自我。即便把思想通过其他方式储存起来,我也不再是我。而最让我担心的是,肉体和精神是不可复制的,一旦死亡我将不再重现。

        多么想让自己是一个彻底的唯心主义者,因为几乎所有的宗教都用说教和必须服从的方式让人们相信“末日审判”的存在,这也是对人的一种慰藉,而我感受不到,或者说是不相信。三十岁的我既想了这个问题又无法解决,这是痛苦的。

        坏了,说了这么多有会被指责为“佛教徒”,可我真的不是,即便有宗教信仰,我也属于自然神论者,而自然规律却对我们人类有些残酷,并非而立之年可以胜任。其实还有很多要说要写,即便这毫无意义,那就留在不惑之年再说吧。

作者:景文 (本文为景文集网站特约稿件,转载请联系邮箱:jwpicture@126.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