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兰芳、卓别林在做同一件事情


就在梅兰芳漫游于欧洲大地之时,日本帝国主义却在中国的国土上步步 进逼,侵占的铁蹄,由我国的东北踏向了华北平原。一九三五年五月,日本帝国主义借口中国破坏“塘沽协定”,向国民党 政府提出拥有对华北统治权的无理要求。六月九日,国民党华北军分会代委员长何应钦,与日本华北驻屯军司令侮津美治郎,签订了满足日本要求的“何梅协定”。其主要内容是:取消国民党在河北、北平、天津的党部;撤换国民党河北省主席和北平、天津的市长;撤除驻防河北的中国军队,制止河北 的一切抗日运动等。同时,日军又找借口侵驻察哈尔省。

六月二十七日,国民党察哈尔省主席秦德纯,与日军代表土肥原签订了出卖察哈尔主权的“秦 上协定”;十月二十二日,日本帝国主义指使汉奸在河北省香河县举行暴动,占据了县城,组织了维持会;十一月,日本帝国主义又策动了所谓的“华北五省自治运动”;十一月二十五日,汉奸殷汝耕在日军指使下,于北平通县成立了有二十二个县参加的“冀东防共自治政府”;十二月,国民党为满足 日本帝国主义“华北特殊化”的无理要求,准备于十六日成立“冀察政务委 员会”⋯⋯

中国人民愤怒了!面对日本侵略军的步步进逼,面对国民党政府的节节 退让,十二月九日,北京学生六千余人,在坚持白区斗争的中国共产党领导下,冲破了国民党军警的阻挠,涌向街头举行抗日救国示威游行,高呼“停 止内战,一致对外”,“反对华北自治”,“打倒日本帝国主义!”等口号。国民党出动了大批军警,用大刀、皮鞭、水龙袭击游行队伍,打伤一百多人, 逮捕三十多人。但是,学生们并没有被吓倒,仍然赤手空拳地与武装军警搏斗。

十日,各校学生宣布总罢课。十六日是“冀察政务委员会”成立的日子。 在这一天,学生一万多人,又冲破了国民党军警的包围,再次举行集会游行,反对成立“冀察政务委员会”。虽然最后遭到了国民党的镇压,但在各界群 众的压力下,“冀察政务委员会”被迫延期成立。

“一二·九”运动冲破了国民党的恐怖统治,形成了全国爱国运动的新 高潮。梅兰芳回国后,便积极投身于这一运动中去了。他带着他的两大爱国主 义题材的剧目《抗金兵》和《生死恨》,带着他的剧团,从一个地方走向另 一个地方⋯⋯

一九三六年二月,美国电影大师卓别林和宝莲高黛拍完《摩登时代》后, 旅行结婚,途经横滨、上海、香港、新加坡、爪哇和巴厘等地。船在上海停泊两天,卓别林在上海文艺界招待他的宴会上与梅兰芳再次会晤。双手按在 梅兰芳的两肩上,卓别林感慨万分:“记得六年前我们在洛杉矶见面时,大家的头发都是黑的,您看,现在我的头发大半都已白了。而您呢,却还找不 出一根白头发,这不是太不公道了吗?”

说这话时他虽然面带笑容,但从他感慨的神情中,可以感觉到他近年的 境遇并不十分顺利。梅兰芳紧紧地握住他的手:“您比我辛苦,每一部影片都是自编、自导、自演、自己动手制作,太费脑筋了。我希望您保重身体。” 晚饭后,梅兰芳陪着卓别林和高黛女士母女,到“大世界”隔壁的共舞台去看当时流行于上海的连台本戏。在他们就座的花楼前面,摆着有“欢迎卓别林”字样的花篮。

卓别林看得十分入迷,尤其对武行开打“十二股挡”的套子以及各种跟 斗更感兴趣。一会儿之后,梅兰芳又陪卓别林夫妇赶到了宁波路新光大戏院,去看马 连良演出的《法门寺》。卓别林夫妇到场时,受到了观众热烈的鼓掌欢迎, 很多人频频挥手致意。然后全场静了下来,继续欣赏马连良在“行路”一场 演唱的大段西皮:“郿邬县在马上心神不定⋯⋯”卓别林悄悄地坐了下来, 一边细听唱腔和过门,一边用右手在膝上轻轻地试打着节拍,并悄悄地对梅 兰芳说:“中西音乐歌唱,虽然各有风格,但我始终相信,把各种情绪表现出来的那种力量却是一样的。”

剧终后,卓别林夫妇走上舞台,与马连良相见。卓别林还同马连良合拍了照片留念。那天,马连良扮演的是知县赵廉,头戴乌纱帽,身着蓝官衣, 而卓别林则一身欧洲式样的便服。望着这两个人的服饰以及两人面对面拱手 作揖的样子,梅兰芳不禁想起一九三○年自己在好莱坞与玛丽·璧克馥合照的相片。那时,她穿的是西方的古装,而梅兰芳则是袍子马褂的中式便装, 与卓别林和马连良的合影恰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卓别林还对剧中的丑角贾桂的表演产生了兴趣,想把自己扮成贾桂的样 子,再与马连良合照一像,但因他次日清晨就要乘原轮离沪,时间不允许他 化装打扮,因而未能如愿。据卓别林之子小查理·卓别林在《我的父亲卓别林》一书中回忆说,卓 别林那次从亚洲旅行回国后,挚友范朋克在家中为他设宴洗尘,宴会上他一直用中国话同范家的中国仆人交谈,一时惊动四座,使大家都对卓别林的语 言天才赞佩不已。

四年之后的一九四一年春天,梅兰芳避难香港之时,卓别林自己制作、 自己主演的反法西斯巨片《大独裁者》将在香港上映。当时,“皇后”、“娱乐”、“利舞台”三家影院都想争取这部片子的首映权。因为梅兰芳曾在“利舞台”演出过,所以“利舞台”的经理找到了梅兰芳,请他想办法。梅兰芳给卓别林拍了封电报,电文大意是:“《大独裁者》将到香港, 此地利舞台希望首先上映这部巨作。我不久前曾在该院演出过,并以奉告。”

电报发出后不久,便接到了他的复电,说他已电告他的影片代理人照办。过了几天,“利舞台”的经理果然很高兴地跑来告诉梅兰芳:明天上映《大独裁者》,并请梅兰芳一家人去看这部影片。这部影片,梅兰芳一共看了七次。一次有一次的体会和收获。梅兰芳认真地欣赏着卓别林在影片中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和表情,也欣赏着他这位老朋友反法西斯的胆略和勇气。

在这部影片之前,卓别林没有拍过有声片,他曾经认为有声对话可能会破坏哑剧的幽默感。但是,在《大独裁者》中,他却第一次开口说话了。梅兰芳深深理解他的用意:通过银幕呼吁全世界进步人类起来为反对法西斯主 义进行斗争。

吸引着梅兰芳的,还有卓别林那卓越的演技和剧本涵义的深刻。卓别林的影片,打破了流行于当时的以大团圆收场的影片模式。他所扮演的角色,也多是喜剧形式、悲剧性格,有些还很像鲁迅笔下阿 Q 式的可怜虫。每当梅兰芳看到影片中的卓别林一个人踽踽凉凉,越走越远,不知走到哪里去了的时候,梅兰芳总是觉得辛酸难过,越发理解了他那愤世疾俗的满腔热血。 送走了卓别林夫妇之后,梅兰芳又投入到紧张的演戏事务中去了。

本文摘选自:《梅兰芳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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