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维也纳改变了希特勒的一生

        希特勒退学后一直不能找到正常的工作,他只有离开故乡,独自到维也纳谋生。在维也纳度过的四年时光,也就是1909年到1913年,成为了希特勒一生中最悲惨的岁月。

        那恰恰是他从男孩成长为男人的一段时间——从20岁到24岁。通常来讲,这应该是一个人生命中最美好的时光:一个年轻人要开始新的生活了,一切都是那么的令人兴奋;新鲜的经历、新的问题和所有难以预料的挑战,都会让一个人找到真正的自我。

        这世界上没有什么城市能比奥匈帝国的首都维也纳更为适合生活了。无论是那时还是现在,它都是欧洲最美丽的城市之一。它地处多瑙河沿岸,坐落在维也纳森林的苍山之下。可能因为曾经是一个帝国的首都,如今整个维也纳依然拥有着恢宏的气派:街道宽阔,公园绿地广袤,楼宇建筑庄严高雅,城市里遍布着尖顶的教堂,随处点缀着古老的宫殿。

        在希特勒的时代及其前后,音乐都弥漫在这座城市的空气中。那些都是曾居于此地的伟大音乐家——海顿、莫扎特、贝多芬、舒伯特的作品,当然还有帝国最后的“小阳春”时代受尽人们爱戴的约翰·施特劳斯谱写的欢快的华尔兹。

        维也纳人是我在欧洲所遇到的最富魅力的人。他们非常快乐,热爱生活,并且会努力地让生活变得更为美好。他们喜欢跳舞,尤其是源自于此的华尔兹。他们喜欢在咖啡馆与朋友相聚,快乐地交谈。他们也经常会去剧院,并对歌剧充满了热情。维也纳人喜欢美食,也爱喝葡萄酒。哪怕是在生活艰辛的时候,他们依然满怀美好的梦想。

        但希特勒并没有感受到同样的快乐,也没有那样的梦想;显然,他也没能欣赏到这座城市的美。他把在维也纳的日子称为“一生中最悲惨的岁月”,原因并不难理解。

        首先,他不想找一份正常的工作,反而对一些比较特殊的工作感兴趣:铲雪;清理地毯;在火车站扛包袱。当生活难以维持的时候,他会去当建筑工人,但这种情况很少,因为他憎恨这种工作。由于没有固定收入,他只能住在廉价旅馆里。衣衫褴褛、头发蓬乱、满脸胡茬的他,看上去就是个流浪汉。

        希特勒从来没做过当时流行的壁纸工或油漆工。他懒得去学习那些技术。最后,他通过画一些水彩画广告赚到了一些钱。这在某些程度上满足了他对“艺术”的追求,但却很难满足胃的需求。

        他后来曾写道:

        那时的生活确实很贫寒,我几乎每天都饿着肚子。

        饥饿成了我忠诚的保镖;它从来没有离开过我,有时甚至成了我的唯一所有。我开始了与这个残酷“朋友”的不断斗争。

        那时见过这位未来德国领袖的人,一定会认为他就是美国人所说的“废物”(bum)。他看上去颓废而不合时宜,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但这个故事还有另外一面。和大街上其他流浪汉不同,他并不吸烟或喝酒。相反,他读了很多书。事实上,因为没有什么工作,他大部分时间都在读书和思考。

        书本和维也纳的糟糕生活让希特勒很早就获得了几乎是他一生所需要的知识——他经常这样对自己说。

        之后他写道:

        维也纳的生活是最艰苦的,却也是我一生最好的学校。我走进这座城市的时候还是个孩子,可离开时已经成为了一个沉默而坚毅的男人。

        在这段时间里,我的世界观已经形成,我脑海中的哲学已成体系。我不需要再学习,也不需要再作任何改变。

        作为一个颓废而不合时宜的街头流浪汉,20岁到24岁的希特勒究竟学到了什么?那套让他几乎摧毁了整个世界的世界观和哲学又是什么?这些问题的答案显然至关重要。它们是解释20世纪30到40年代世界历史的关键。

        首先,希特勒学会了对战争的崇尚,学会了征服。他曾总结说,最优秀的男人应该投身战争,征服外国人。他认为和平对于人类来说是一件坏事,它会摧毁人类,让人变得脆弱。

        可是在战争中牺牲的千百万年轻人怎么办?那些受伤、失明的人该如何度过他们的余生?这些希特勒并不在乎。他说过,人生就是这样——艰难而残酷。

        在维也纳,希特勒还形成了一种观念:日耳曼人是世界上最优等的人种。他坚定地认为,相比美国人、英国人、意大利人、苏联人或其他民族,日耳曼人更为健硕聪明。事实上,在他看来,日耳曼人应该是世界的管理者,其他人只配成为他们的奴隶。

        这个维也纳的年轻流浪汉还获得了一些政治观念,日后他将这些观念在德国一一实践。他认为,如果一个政党想要胜利,就必须懂得如何吸引大众,必须了解如何利用政治宣传,也就是如何向人民撒谎。他曾经说过:谎撒得越大越好,因为比起一个小谎话,人们更容易相信一个弥天大谎。此外他开始认为,政党必须要学会如何使用恐怖手段——这意味着痛击持不同政见者,或直接杀掉他们。

        最后,希特勒还看到了政治语言的重要性。他相信,只有知道如何用滔滔不绝的言辞去煽动群众,才能获得政治上的最大胜利。

        在历史上掀起过宗教和政治运动的力量就是语言,而且仅有语言。

        希特勒确实努力加强了自己这方面的技能。他成为了他那个时代欧洲最伟大的演说家。我自己也听过他的很多演讲,能感受到他语言的魔力;我看到了无数人陷入他的魔法。只有英国的温斯顿·丘吉尔可以和他匹敌;而那个时代的美国,则没有一个像他那样的演说家。

        希特勒对犹太人憎恨的种子也是在维也纳埋下的。在他的那本自传《我的奋斗》(Mein Kampf)中,希特勒曾提到,他非常清楚地记得自己变成一个反犹主义者,或者开始憎恨犹太人的那一天。

        当时希特勒走在维也纳街头,迎面遇到一个男人。他的黑色长袍和鬓须都让希特勒觉得非常怪异。

        “他是犹太人吗?”这是希特勒的第一个念头,“但没过多久,我脑海中的问题就变成了:他是日耳曼人吗?”

        我走到哪里都能遇到犹太人。见得越多,他们在我眼里就越和其他的人类不同。我开始觉得恶心,我开始憎恨他们,我成为了一个反犹主义者。

        直到生命尽头,他都保持着这样的盲目和疯狂。对犹太人的偏见成为了希特勒的恶疾,最终导致了对几百万无辜男女孩童的屠杀。很多其他的德国人也受到了这种影响,但他们大部分都是普通百姓。在希特勒成为了德国独裁者,掌握了数百万人的生杀大权后,他开始让这种疾症无限蔓延,牵制着自己的理性,驱使他横扫了欧洲大半的犹太人口。

        1913年春天,希特勒24岁了。他离开了维也纳,来到德国慕尼黑。在他的自传里,他为这次移居给出了几个原因,但都不是重要原因:他说他不能忍受维也纳的种族混杂,尤其是“犹太人,越来越多的犹太人”;他说他的心一直在德国。

        事实上,他离开奥地利主要是为了逃脱兵役。从三年前——也就是他21岁生日开始,他就一直在逃避。但这并不是因为他胆小懦弱,而是因为他不想跟犹太人一起服役。

本文摘选自:《希特勒的兴亡》,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2017年8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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